11月7日，立冬。涡阳县楚店镇后水坡村，种粮大户张林森看着刚刚破土而出的麦苗，很是满意，“苗出得很齐整。”

农谚有云：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然而，今年张林森种麦时，已是霜降时节，比秋分晚了一个月。

为什么种得那么迟，不影响明年收成吗？

“种得一点不晚，还能降本增效。”张林森笃定地说。

张林森的自信，来自我市近年来积极推行的夏玉米适期晚收、冬小麦适期晚播的“双晚”技术。

去年秋种，张林森就种很晚，结果今年小麦不但没有减产，还提升了一成。“今年玉米收得也晚，比以前晚收了10多天，产量同样实现了提升，亩均增产约25公斤。”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

亳州是粮食生产大市，始终牢记“国之大者”。近年来，全市积极推行玉米小麦适期“双晚”技术，通过玉米晚收10—15天，延长灌浆时间，增加籽粒重；小麦适期晚播，控制春前旺长，降低种植成本，促进农民增收、农业增效。

从“抢早”到“适晚”，折射的是农业生产理念的转变。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推行适期“双晚”，种粮大户普遍更积极，很多普通农户仍选择早收早种。适期“双晚”技术推广，仍在路上。

晚收一步，反而更“成”

10月28日，已是霜降后第五天，张林森刚开始播种冬小麦。

10月28日这一天，是张林森精心选择的。“这个时候播种，气候、墒情、温度都合适，还能省不少化肥和农药钱。”张林森说，“去年因为连阴雨，我们就是等到11月初才把小麦种上。今年午季收获时，小麦平均亩产近800公斤，同比增长10%。”

张林森的种植家庭农场流转了1000余亩地，每年冬小麦—夏玉米两熟轮作。

“双晚”技术的另一晚，是夏玉米适期晚收技术。

今年，张林森的玉米从10月12日开始收割，比往年晚了十多天，结果每亩增产了25公斤。最高亩产800多公斤，同比增收三成。“玉米晚收，籽粒更‘成’。”张林森说的“成”，是皖北土话，意思是程度更好。

玉米晚收，籽粒为什么更“成”？涡阳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正高级农艺师戚从清给出了科学解释，玉米生长周期在105天左右，如果收获过早，籽粒尚未充分灌浆，粒重偏低。而延迟10天再收，玉米在光合作用下持续灌浆，会增加产量。

“双晚”带来了“双丰收”。“近年来，我市粮食生产连续实现丰收，玉米小麦适期‘双晚’技术起到促进作用。”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主任吴雪说。

2024年，省市县农业农村部门发出关于玉米小麦“双晚”技术的指导意见。我市通过印发“明白纸”、举办技术培训班、开展技术讲座等多种形式，组织各级专业技术人员在关键农时季节，深入田间地头开展技术指导和督促检查，促进技术落地。

“我们经常参加新型职业农民培训，内容包括经营理念、科学种植、高产技术等等，其中包括适期‘双晚’技术。”张林森说，农技专家还经常来到田间地头指导，“晚收晚种确实好，我已经实实在在获得了收益。”

老农谚，为啥有时不灵了？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这样的老农谚，现在为何不灵了？

“推行适期‘双晚’技术，是在气候变迁、品种更新、机械迭代和认知升级的共同作用下，农业对自身节奏的一次重新校准。”戚从清介绍，适期“双晚”技术有助于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减少资源消耗，保障粮食安全。

“农谚里的农时，对应的是当时的生产条件。”戚从清接着解释，早期，人工收割玉米效率低，必须要“抢”，不然会影响下一季小麦的播种，所以收获时间偏早。小麦播期调整，则是对暖冬现象及冬前积温提高的适应性改进。二者结合，形成了一套协同增效体系，在不增加生产成本和劳动强度的前提下，即可实现增产增效。

另一个重要变化来自农机装备的升级。如今，新型农机越来越多，全市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95%，居全省第一，其中小麦、玉米、大豆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100%，晚收晚种的条件已经成熟。

今年，张林森的农场种的1000余亩玉米，4台收割机同时收割，4天就收完了。

但“双晚”，并不是越晚越好，关键要适期。

比如玉米晚收。戚从清介绍，宜在10月中旬收获，不宜迟于10月20日。如何把握适期？“当乳线消失、玉米籽粒基部与穗轴交界处出现黑脐，此时含水率在30%以下，收获最好。”戚从清说，适期，不能靠老经验，要靠科学种田。

小麦的“晚播”同样要适期。小麦的旺苗期只有一次，过去冬天很冷，春节前小麦一般不会过度旺苗。如今冬天相对暖和，早播小麦春节前就会旺长，易产生病虫害，这就需要控旺、镇压、杀虫，增加农药、人工等生产成本。而过晚，则可能因积温不足导致减产，一般要在10月底完成播种，最迟到立冬前后。

涡阳县店集镇宋牌坊村的种粮大户宋来宝也在积极推行“双晚”。去年，他的小麦比往年晚了半个月才播种，今年麦收不但没减产，反而增产了。“去年小麦晚种了半个月，每亩减少化肥25公斤，农资综合成本减少约100元，亩产同比增长10%。”宋来宝掰着指头一笔一笔算得清楚。

实践得来的答案最具说服力：适期“双晚”，玉米亩均增产约50公斤；小麦每亩节水50—100立方米，亩增收和节约开支约70元。

不仅如此，“双晚”还带来隐形好处。戚从清说，晚播小麦冬前消耗养分少，返青后分蘖更快。研究表明，晚播结合适宜密度有利于提高籽粒蛋白质、氨基酸等品质指标，且耗水量随播期推迟呈降低趋势，可优化资源利用与小麦品质。

值得一提的是，在粮食安全与资源约束并存的当下，适期“双晚”技术给出了增产增效增收的一种“减法思维”，不增地、不增肥、不增工，靠对时间的精细管理和技术的迭代升级，换取产量与效益的增长。

大户先行，小户如何跟上？

走在田间，放眼望去，张林森、宋来宝等种粮大户的小麦刚冒芽，而种得早的普通农户，麦苗已经老高。

种粮大户大多主动推行适期“双晚”技术，而不少普通农户仍然选择早收早种。适期“双晚”技术能增产增收，为何还有农户选择早收早种？

记者调查发现，种粮大户与普通农户算的不是一本账。

在涡阳种粮大户张子付的账本里，适期“双晚”技术，带来的是“一减一增”效益。“我的1000余亩地，通过小麦晚种，可减少化肥、农药等农业综合成本投入近10万元。通过玉米晚收，可提高粮食产量超5万斤。一减一增，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普通农户算的是另一本账。利辛县汝集镇夏寨村村民汝金国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种有10多亩地，他10月初回老家收割玉米，收完玉米后很快就种上了小麦，前后用了半个月时间，便又外出打工了。“镇里、村里都宣传了。不是不知道玉米晚收、小麦晚种的好处，但出门打工一个月能挣几千块钱，玉米晚收、小麦晚种的效益，远远比不上打工收入。”他坦言，这笔账不用细算。

“要改变农民的传统耕种观念并不容易，刚开始推广‘双晚’时，很多农户不太相信，不能完全理解，而种粮大户接受得比较快。”吴雪说，究其原因，大户有培训、有农机、有抗风险能力，敢于“双晚”；而小户凭经验、看邻居、怕减产，不敢等或者没有时间等，所以推广起来难度较大。

当前，适期“双晚”技术已经获得了种粮大户的认可，但如何推广到普通农户，是需要做好的后半篇文章。

“适期‘双晚’是不增加生产成本而增加粮食产量的一项重要举措，对我市农业增效具有重要意义。”吴雪表示，明年将继续加大宣传推广力度，引导广大农户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科学种田，进一步扩大适期“双晚”面积。同时，做好配套技术服务保障，引导农户选择中晚熟高产玉米品种和节水抗逆小麦品种，精细整地、平衡施肥、科学灌溉及病虫草害综合防治，更好地促进农民增收、农业增效。

实践证明，农机托管推广得越好、土地流转程度越高的区域，“双晚”技术越容易落地。“随着农业机械化和现代化的推进，农业综合服务能力提升和土地流转的加快，适期‘双晚’技术的应用将会越来越广泛。”吴雪表示。

推广适期“双晚”，说到底是把农时琢磨透，把技术落到位，把思想上的弯转过来。对于亳州这样的粮食生产大市来说，一亩地多打几十斤、少花几十元，放到千万亩耕地上，就是实打实的产量和效益。种粮大户已经先试一步，后半篇文章是让更多普通农户也把账算明白、把技术用到位。“双晚”这道减法题里藏着粮食安全的大账：不增地、不增肥、不增工，靠对时间的精细管理和技术的落地见效，让“中国饭碗”装得更满、端得更牢、成色更足。 （记者 汝平 曹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