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为笺,洱海为墨。大理州文艺工作者以文之深情、画之斑斓、书之风骨、影之纪实,共绘白州与时代同频、与人民同心的精神长卷。在大理白族自治州成立70周年之际,州文联开设《苍洱艺萃》栏目,以文弘业、以艺润心,用精品礼赞华诞,谱写苍洱文艺高质量发展新篇章!
文学作品
《漫步喜洲古镇》
纳张元
载《光明日报》2025年4月11日
时令已是初春,暖风拂面。微雪覆盖的点苍十九峰仿佛是没有完成的大地雕塑,碧水蓝天的洱海中总有白云悠悠飘过、小鸟自由飞过。在苍山与洱海之间,喜洲古镇静静地栖息在大理坝子的腹地。
古镇西边入口是一个魁阁,这体现了小镇居民对读书人的尊重和对文化的敬畏,魁阁为重檐歇山顶阁楼式建筑,是喜洲古镇的西大门,阁内二层塑有持笔的魁星像,每天很早就有小镇居民踏着孩子们的读书声来给魁星添油上香。魁星是主管文运之神,与文昌帝君一样,备受读书人崇拜,每逢家中有人考试,喜洲及周边居民都要来此祈愿。穿过魁阁,眼前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青树耸立在村口,树龄500余年,是货真价实的古树,这是白族的“风水树”,每村都有。古树四季长青,这就让一些候鸟忘记了季节变化,错过了迁徙时间,于是就干脆不走了,一年四季都驻守在这棵大青树上。鹭鸶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白鹭、池鹭、牛背鹭、夜鹭翔集树上,安营扎寨,繁衍生息,多时达两千多只,它们几十年来,祖祖辈辈都栖息在这棵大青树上,一年四季都不离开,现在它们早就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候鸟。遮天蔽日的大青树当然不可能让鹭鸶独占,喜鹊、斑鸠、画眉、麻雀、鹞鹰、老鸹等都纷纷前来抢占地盘,大青树上热闹非凡,小镇上的居民都不用上闹钟,他们每天早上都是在鸟儿们的吵闹声中醒来,开始一天与鸟为邻的生活。鸟儿们一边争吵,一边看着树下来来往往的人们,孩子们背着书包匆忙从树下小跑而过,男人们扛着农具从树下走向田间劳作,女人们到树下的水沟来洗菜、淘米,有时也洗衣服,小贩们推着手推车叽叽咕咕地经过树下,到小镇上摆摊。也有流动摊贩经过树下,一路吆喝着远去,有卖豆浆油条的、有卖麻辣烫的、有磨菜刀的,还有擦皮鞋的。有时羽翼未丰的小鸟掉落树下,热心的路人会帮它们送回树上。大青树旁是喜洲小学,每当琅琅的读书声响起,鸟儿们就异常激动,放开喉咙高声鸣叫,似乎要与孩子们一较高下,鸟鸣声与读书声此起彼伏,互相应和。
跟随大青树下潺潺的流水,一条步行街直通小镇的中心——四方街。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建筑一律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丰富多彩。临街的商铺都不大,却各具特色。店名都取得很有意思:“一只酸奶牛”是卖新式酸奶饮料的,据说全国有一千多家连锁门店;“那年十七”是一个纯手工的鲜花酥、鲜花茶小店,暖色调的灯光,轻音乐若有若无,雅致安静,一对对小情侣沉浸其中;“喜洲懒人麻鞋”全是充满怀旧情结的非遗手工制品,“花渡”不卖花,是一些民族刺绣的挂包和布娃娃,“桃花在大理”卖各种桃花饮品,其中一种叫“桃花酿”的酒最是有名,店里四周张贴着充满蛊惑性的广告语:做云南人爱喝的果酒,多碰杯,常碰面。花看半开,酒饮微醺,酒杯里有今天的情绪,也有明天的期许。“五个雪人”卖普洱茶,“初云谷”是个咖啡店,顾客可以现场体验,从咖啡豆现场烘焙,到手工磨制烧煮,好奇的小情侣们非常热衷这个项目,一边笨脚笨手,一边惊叫连连,店主精心挑选播放的莫扎特完全是自作多情,对牛弹琴。一家门脸低矮、光线暗淡的老式咖啡店,却因为窗台外的一句广告语让我伫立良久,心有所感:咖啡哪有上班苦!
四方街是古镇的中心,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大理石打造的牌坊,名曰“题名坊”,上面镌刻了古镇的历代名人,主要是科举考试金榜题名的进士、举子,还有官场名流,但令我深感意外的是,一百多年前对小镇发展和经济繁荣作出重要贡献的喜洲商帮著名商号也镌刻其上,四大家、八中家、十二小家,一家不落。这充分体现了古镇居民的开放包容,英雄不问出处,没有行业偏见,行行出状元,认可和尊重每一个成功的人。牌坊下的石台阶上聚集了很多休闲的人,几位穿着白族服装的老婆婆坐在石台阶上拉家常,一边讲述双手还不停比划,听的人表情生动极了,满脸的皱纹因为浅笑拉抻,但后来笑得太开心,那些皱纹被揉得更皱沟壑挤得更深,自感有些失态,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用手捂住掉光了牙的嘴巴。旁边几个在打卡和做直播的小年轻也忍不住把镜头转向了她们,她们也不介意,好像习以为常了。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一边吃着喜洲粑粑,一边对广场上对歌的几位中年男女进行围观,他们唱的是地道的白族《山花调》,估计几位外国友人也听不懂,但他们却听得津津有味,还频频点头,我反倒有些懵圈了。四方街周围的店铺多数都是喜洲粑粑专卖店,喜洲粑粑是喜洲古镇的一种特色小吃,又名破酥,是一种色、香、味俱佳的麦面烤饼,是大理城乡的一种风味小吃,以喜洲白族传统粑粑最为有名,故得名。口味有甜、咸两种:中间的馅放鲜肉沫、葱花、花椒、食盐为咸味;加火腿、肉丁、油渣、红糖包心为甜味。烤制时皆用上下两层炭火,上层炭火为猛火,下层炭火为文火。在做好的面胚上刷上猪油之后入锅烘焙,在烤制过程中繁复刷几次油脂,烤香直至烤酥。一锅黄灿灿、香喷喷、又酥又脆的“破酥”出锅了。外皮香酥而内在绵软,倍受人们喜爱。也有一些卖过桥米线、土鸡凉面、豌豆凉粉、烤饵块、烤乳扇的小吃店,生意都不错。
四方街的四个角延伸出四条街道,虽然有点窄,但年代久远,都是古街。抗战时期,华中师范大学的前身叫华中大学曾南迁至此,在小镇上办学八年,几十年后,当年的师生们在回忆文章中,对小镇和这些狭窄的街道仍然念念不忘。也是因为华中大学,1941年10月著名作家老舍先生来到喜洲讲学,并写下了他对喜洲的感受:“喜洲镇却是个奇迹。我想不起,在国内什么偏僻的地方,见到过这么体面的市镇,远远地就看几所楼房,孤立在镇外,看样子是一所大学校。进到镇里,仿佛是到了英国的剑桥,街旁到处流着活水,一出门,便可以洗菜洗衣,而污浊立刻随流而逝。街道很整齐,商店很多。”八十多年过去了,小镇样貌有了一些变化,但精气神依旧,灵魂没变。
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喜洲古镇就是人类与大自然琴瑟和鸣溅落在苍洱大地上的一个音符,它至今仍以自己的旋律和节奏在浅吟低唱,余韵悠远,回味绵长。
来源:大理州文联编辑:杨维琦审核:孙琴霞
终审:李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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